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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24日 星期一

《香港的中產階級處境觀察》


二 零零三年可謂香港歷史上最風起雲湧的一年。若不計肆虐多月的沙士疫情,七月一日的大遊行可說是這一年的焦點。在那一天,香港有五十萬人上街反對基本法廿三條的立法,最終政府被迫讓步,而香港的政治生態亦邁進新紀元。在事件過後,香港兩間大學的調查發現參與遊行的大多屬中產階層。


在半年後的一月一日,香港的民主派發起了還政於民的大遊行。由於這次遊行的訴求既不清晰、亦不迫切,不少人都不太看好這次遊行的出席率。然而,那天卻有十萬人走上街頭。大學的調查又發現參與者多為中產階層,與七一的情況相若。

這 現象其實並不尋常。一直以來,香港的中產階層傾向低調,並不熱衷於政冶活動。而在不少社會裏,中產階級往往被視為自由、進步的代表,是一種和平地改革社會的力量。亦因如此,七一及一一的現象被視為中產階級的政治覺醒,不少社會人士亦開始關注中產問題,並對香港的中產階層充滿憧憬。

在這種社會氣氛中,二 零零三年呂大樂與王志錚出版《香港的中產階級處境觀察》一書,亦可算是合時。縱然此書並無著墨於中產階級的政治參與,但本對中產階級的觀察,或能讓我們更瞭解中產階級社會參與的來龍去脈。

香港中產的香港夢

中產階級是介乎於無產階級及資本家之間的階級,其定義人人言殊,已被爭議多年。然而,概括來說這階級的成員大多為中層管理人員及專業人仕。我們或可說,中產階級的興起源於近代經濟結構的發展,比如說生產技術的發展促使專業技術人員的出現。不過,倘若我們只集中探討香港中產階級,我們會發現他們興起的過程與別不同,且與香港的發展息息相關。

要理解香港中產階級的發展史,我們或得細說從頭、從戰後香港的情況說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中國大陸開始爆發內戰,大量難民湧入香港。香港在那時候承受着龐大的人口壓力,工作的數量及種類相對而言十分有限。不少人即使擁有專業資格,到了香港卻只能擔當低技術的工作。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香港仍未有真正的中產階級。
到了六、七十年代,香港的經濟開始發展,而市民的生活亦日漸富裕起來。當社會的經濟發展起來,關於公司管理及專業技術的職位也隨之增加。在六十年代,香港開始出現一群富裕的階層,而香港的中產階級亦於七十年代日漸成型。


香港的中產階級大多是社會建制的受惠者。他們或是經濟結構轉變的受益人,或是考試制度中的勝利者。不過,政府並沒有給予太多的優惠予他們。政府只是提供一個安定的環境,並讓社會人仕可公平地參與汰弱留强的遊戲。縱然中產階級受惠於這一種遊戲規則,他們亦不會覺得他們的成就是出於政府的照顧,亦因此他們會傾向接受一個強調競爭及能者多得的社會。多勞多得或只是資本主義製造的假象,但香港的中產階級卻似乎對此能甘之如飴。

若是在其他國家,中產階級的這種信念往往會引起強烈的反彈。然而,香港的低下階層非但不抗拒中產階級,甚至與中產階級一起迷信著多勞多得的神話。歸根究底,香港中產階級於六七十年代的興起,乃源於社會資源的增長而非其再分配。是以,中產階級與其他階層仍然維持著良好的關係。此外,香港經濟的持續好轉亦使低下階層對未來充滿憧憬。透過個人努力而晉身中產階層,改善生活環境,乃是當時社會大眾的香港夢。中產階級於六七十年代的興起,則成為了香港夢的印證。

中產困愁城 香港夢粉碎

在上文我們可以看到中產階級的興起,不單是中產階級的私人事,它已成為香港社會的圖騰,它代表了香港市民對未來的美夢。那麼,我們使能夠理解為何香港人高度關注中產階級的困境。

好景不常,乃是必然,香港的經濟亦是如此。在八十年代,香港經濟維持高速增長,可是社會的貧窮問題卻悄悄地惡化起來。縱然香港在表面上仍是一片歌舞昇平,這卻反映了昔日多勞多得的香港夢,不再像六七十年代那般真實。

到了九十年代末期,香港的泡沫經濟終於爆破,失業率亦攀上至近幾十年高峰。香港中產階級的噩夢終於來臨。隨著經濟環境變壞,不少機構都精簡架構,高薪的管理或專業人員便成為被開刀的對象。昔日高薪厚職為中產階級帶來豐厚的收入,今天卻成為了他們的負累。資歷、學識與技能一直都是中產階級維持優質生活的保證,如今這些保證卻一一失效。平心而論,香港的中產階級並非經濟衰退最大的受害者,他們的處境仍比低下階層理想得多。可是,他們依舊懷念昔日的好風光,並不能適應經濟衰退帶來的嚴重落差。

此外,經濟衰退帶來的房地產價格下跌,亦使中產階級受到負資產問題的困擾。在經濟仍然強勁的九十年代初,香港的房地產價格節節上升,不少中產階級都會藉炒賣樓宇謀利。即使是不熱衷炒賣樓宇的中產人仕,亦因置業及投資保值需更而參與買賣樓宇、細屋換大屋的遊戲。然而,泡沫終有爆破的一天,而屆時利用樓宇按揭置業的業主,其負債將超越樓宇的價值。他們若不能填補差價,耶末他們的物業便不能脫手,而成為了負資產。本來這只是代表業主必須繼續供款,然而屋漏兼逢連夜雨,業主在經濟衰退的環境下往往因失業而失去供款能力。就這樣,不少業主的物業成為了「銀主盤」,其資產亦被蒸發了。

總括而言,自九十年代末以來,香港的中產階級風光不再,他們日漸失去優勢,而他們一向依靠的經驗、學歷及技能亦不再可靠。這不只是中產的悲歌,亦代表那歌頌個人努力、強調多勞必會多得,白手必能興家的香港夢粉碎。


中產參政 香港何去何從?

如前文所述,香港的中產階級因著於六、七十年代的經歷,大都相信個人的努力。亦因此,當他們遇到政治上的危機,他們多會以個人的方法去面對。比如說在八十年代初香港遇上前途問題時,有不少中產人仕選擇以移民去回應。中產階級一向都是政治冷感,對政治參與興趣不大。然而在香港陷入經濟衰退後,情況有所不同。首 先,由於中產階級大多陷入經濟困境,他們沒有了使用個人方法的能力。此外,他們昨日依靠的經驗、學識及技術已經失去了昔日的功用,靠一己努力改善生活的神話亦被戳破。

縱然在《香港的中產階級處境觀察》一書中,作者並沒有描述過中產階級的政治取向。不過,根據書中對中產階級的觀察,我們亦能窺見他們近年於面對政治問題時的轉變。既然他們已沒有能力自求多福,而多勞多得的夢想亦被粉碎。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唯一可以做的便是爭取政治上的參與,以使政策能夠順應他們的意見。那 麼,我們便能夠明白為何那麼多中產於七一上街反對政府,然後在不被看好的情況於一一遊行要求政府還政於民。

中產階級近日的政治參與甚為矚目。一方面這是因為中產階級一直作為香港夢的圖騰,是個有代表性的階級。在國外的一些研究,亦主張中產階級的民主化進程的重要力量。一個沉寂多年的群體終於發出政治改革呼聲,足以標誌香港政治的新紀元。

然 而,香港的中產於未來會對香港的政治發展會有甚麼影響?無疑,香港的中產傾向支持民主政制,其專業及管理專才亦能對政治發展有若干的正面作用。不過中產參政的結果不一定全是正面的。我們或需思量:究竟昔日中產的香港夢仍有多少殘餘的影響力呢?倘若中產階級所關心的是如何在香港夢破滅後另闢新路,這是可喜的 現象。但是若果他們關注的焦點在於昔日的香港夢,那麼筆者倒有一些憂慮。畢竟,一個社會經濟資源不可能長期高速生長,我們縱使天天高唱《獅子山下》亦沒有意義。所以我們不能再迷信多勞多得能夠使未來的市民改善生活。在七一遊行之前,筆者收到好幾個連鎖電郵。這些電郵不單控訴政府施政不當,亦指責政治濫發福 利。行文中不乏對低下階層及新移民的嘲笑和侮辱。而據筆者觀察,相信「綜援養懶人」鄙視弱勢群體的中產人仕亦非少數。倘若中產階級相信透過改善施政使可回復多勞多得的局面,那末他們或會走上新右派的道路,以能者多得、自由競爭為政治方針。這對於廣大的低下階層來說絕非好消息。
當然,中產階級政治參與的資歷尚淺,而未來亦有不少改變的空間。我們可以肯定中產階級在香港未來的政治及社會參與中將穩佔一席位。但中產階級會為香港帶來怎樣的轉變,我們仍需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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