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改革推行幾年下來,各式的實驗此起彼落,傳統學校面臨的最大衝擊是實驗速度落後,一下子被人家進步的速度趕上。有些小學甚至帶學生到蘇杭遊學,感受唐宋詩人把酒遊湖,吟詩作對,絕律幾首,回港後登在彩色的遊學報告上。這種從語體文仍在學習的地步跳躍到詩句創作的地步,教育改革應記一功。不過,「特殊」表現並不一定是好。文字與生活之間是否存著差距?小學生的文字啟蒙應以甚麼為目標等都可能是要問的問題。
在英中裡,教師用英語教中史、家政及木工,「三民主義」成了外語,「鑊鏟」(wok-chann)也要中文「翻譯」。這種把學生世界外語化的舉動已在製造文化割裂,要求學生通過一種未掌握的第二語言進入親身體驗的現實世界。其實是把學生的生活異化,自己與自己的世界疏離。
小學生遊玩蘇杭是搞不清基本與精緻,外語家政教室的問題是把日常世界陌生化。
我們要問:到底教育的目的是甚麼?應進行何種改革?
教育當前的問題,通過以上例子是忽略了人與世界應有的關係。上世紀偉大的拉丁美洲教育家Paulo Freire就曾經倡議conscientization(譯作良知啟悟或意識醒覺)作為教育的目的。Conscientization指在教育過程中,學生對身處的世界有一種醒覺,發現自己有能力改變世界,並且掌握物與我之間的關係,從客體(object)變成主體(subject),知道自己能創造改造文化,這是整個教育的最重要目的。教育不是要灌輸知識,不是從老師運送到學生,好像有錢的把錢存進銀行(Banking Education),而是將世界的共同問題展現在學生眼前,共同去解決,這種教學法Freire稱之為problem posing。在共同面對問題的處境下,老師與學生平等,一旦學生意識自己的世界能由自己去掌握和改變時,學習成為必然的事,學習不是從老師那裡來的命令,也非由考核帶動,而是由真正的世界帶動。這不是說老師沒有位置,而是位置轉換。老師的角色從知識擁有者和傳遞者變成生命啟導者及點火者,他/她的任務是啟運原先潛藏在學生生命中的力量與意識,使他們醒覺幾方面:(一)人的獨特性:他/她是文化的創造者;(二)文化可以通過改造自然而來;(三)文化的提升要透過知識的累積與傳遞;(四)知識的傳遞又由文字而來。這樣,一旦意識醒悟了,人就能進入歷史的進程中去,迎向歷史的大勢而參與共同塑造歷史!
香港教育的主要問題是看不出人的真正寶藏所在。人類的真正寶藏不在知識,而在創造知識的人。這個「人」有靈性,有創造力,有無窮潛質。教育的最終目的不是把知識不斷存放在學生腦袋,知識應是為人存在,人不是為學習而存在,教育的根本責任是讓人醒悟起來而承擔個人生命及整體人類前途。知識多了,學習多了,就能醒覺意識這一假設實在有待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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